千 江 有 水 千 江 月 万 里 无 云 万 里 天

后续：新西兰的留级生

竹竿是我的一个表舅，因为只大我一岁，所以我从来都没把他当作长辈。又因为他长的又高又瘦，于是我在背后叫他竹竿。

 

竹竿的父母都是大学毕业，偏偏生了个不爱读书的儿子。从小到大，竹竿最怕的是学期末发成绩单的那天，那些红灯总是醒目的挂着，从一年级开始，到高中毕业。

他的父母是信奉严师出高徒的，竹竿为此没少挨父母的棍棒。可他真的是越打越怨恨读书，越怨恨成绩越差。竹竿其实是个老实并且大方的孩子，除了不爱读书。

 

高中毕业那年，竹竿鼓足勇气和父母说不想考大学。他的父母都是60年代百里挑一的大学生，自然不肯允许，反而变本加厉逼着竹竿苦读。

17岁那年的夏天，竹竿做了一件非常冲动而轰动一时的事件 --- 离家出走。走的时候没有一点预兆，留下书信一封，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，然而自己实在无心读书，这样苦逼人生实在无趣。请父母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。

他的父母起初不信这样老实的儿子怎么会出走，问老师同学都说不知道，这才真的着急了，四处打听，火车站，汽车站，报纸上也登了寻人启事。后来有人说好象看见竹竿在广州，父亲连夜赶去广州。然而，若大一个城市，哪里去找儿子呢？ 就这么折腾了数十天，正无计可施的时候，某日我家另一个阿姨忽然接到竹竿电话，原来是他身边的钱用完了，又不想回家，指望阿姨能够援助。父母即刻赶去，这才把竹竿带了回家。

打，是自然不会了；书，也实在是念不下去了。竹竿于是做起了电脑和唱片的生意。他真是个从商的料，生意日渐兴隆。腰包鼓起的时候，出手便是几千元的名牌，穿了几次就送人，并无一丝惋惜。

 

这么过了几年。竹竿父亲从前的战友某日来他家，正好说起战友的儿子在新西兰念书。竹竿的父亲眼看儿子在国内念大学无望，灵机一动不如送他去国外，随便什么学校买个学位，他的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。

竹竿于是开始了异乡求学的生涯全，用的是自己前些年赚来的钱。临走的时候他请客告别，我笑他是花钱买学位，他也不争辩，只傻傻的笑。那时，我就又看见了一个小时候流鼻涕不看书的竹竿。

最初的日子总是最艰难的。他为了省钱，自己带午饭去学校，一边读书一边打工，ABCD从头学起。看他寄来的照片，一个大男孩穿着工装裤为邻居洗车，到底是个肯吃苦的男孩子，并不诉说生活的艰苦。

 

过年的时候，亲朋好友聚集吃团圆饭。吃到一半，竹竿从新西兰打来电话，祝福的话自然少不了，末了又说，家里的表弟表妹们要好好读书，人在异乡，方体会到读书的重要。

所有的亲戚都未曾想到，这样的话，会从竹竿的口里说出。

 

幸好，竹竿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他苦读了四年，终于拿到学士学位毕业，在新西兰找到了工作，拿了绿卡，又接了母亲去探亲。

竹竿的母亲却在电话里和我母亲诉苦，真的不习惯啊，看不懂，听不懂，出门就像一个聋子和哑巴。

其实，竹竿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
 

后续

这篇旧作是03年写下的《此岸彼岸》系列中的一个。转眼又是几年过去，竹竿在新西兰娶妻成家。昨夜回家，母亲告诉我，竹竿得了一个儿子，刚出生二天。这一回看见的是他儿子的照片，新生婴儿吮着手指酣睡的样子，母亲惊叹，和竹竿当年一模一样。

照片里的竹竿，此时已是一个微挺啤酒肚的成年男子。

 

当我写下竹竿的故事的时候，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，他的未来，我们每个人的未来，总是有那么多不可确定的因数，不能言说。而现在，当他的儿子出生的时候，时光的印记在那一刻清晰可见。

一个时代就要过去了，那些遥远封尘的往事在岁月中越来越淡漠，我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婚姻和家庭，而今开始被一而再，再而三的提及。总有一天，我也将会像他们一样，步入自己的成人生活。

 

关于过往的回忆，当年怎样的惊天动地，浩浩荡荡，都已经走过了，我怕自己如果不能写下，就要被岁月所遗忘。

 

Posted by: oceanflower at 04/22/06 08:51 | link | comments (7)
流水

#1  22 April 2006 - 18:17

 

是你最近写得最流畅的一篇！
生活会造就一切。


领带

Mo'nonymous

#2  22 April 2006 - 18:49

 

不知道为什么对人家来说,成家立业是这么自自然然的事情,我却没有办法,要这样没有结果的等待,怕,该是放弃了......

Mo'nonymous

#3  22 April 2006 - 22:11

 

看见姐姐你MSN上说牙疼，可以尝试一下用咸鸭肫放在白粥里一起煮，差不多煮好放点盐。这个粥是下火的。可以试试哦！呵呵~
纯

Mo'nonymous

#4  23 April 2006 - 21:45

 

生活就是这样一刻不停地向前发展，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忽然之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。似乎还没准备好成人，突然之间自己必须向成年人那样行事了。弹指一挥间。

m7china

#5  23 April 2006 - 23:18

 

不记得以前看过这篇了。不过很有对文字的掌控。
现在没以前写的好了。。。（知道这话不中听但还是要说嘿嘿）

月

Mo'nonymous

#6  25 April 2006 - 07:57

 

总是看见你在回忆，回忆往事，是件很快乐的事！

Mo'nonymous

#7  25 April 2006 - 18:21

 

纯，万分感谢，这就去试试看。

月，真不给面子啊：）

七星，是这样的吧，我想。

威尼斯，我尽量想做到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。

oceanflower